出门看场电影

如果《万物生长》电影拍出了幻灭、人体和诗意……

冯唐2015.09.25

 

电影:

你好。

我很少看电影,从来不看电视。不是说电影和电视不好看,恰恰相反,我觉得电影和电视太好看了,我一看就陷进去,一陷进去就是一两天。我没那么多时间,要读书、要行路、要做事,负担不起这种沉溺,不敢这样陷进去。所以,我住的地方从来不放电视机,我进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关掉电视。

2015年暮春,我的第一部电影《万物生长》公映了。这个电影的拍摄和宣发让我改变了对于影视的看法,以后要多出门,拉着老伙伴儿和小伙伴儿们去看场电影。

《万物生长》是我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。1999年,我在美国学商,暑期实习时穷极无聊,大块儿大块儿的时间摊在美国东北部完善的体制机制下,青春时代的肿胀和无奈沉渣泛起,在脑海里久久不散。海明威讲过写作的一个巨大用途:When it is written, itis gone. 写下来,就过去了。我想,写个长篇小说吧,把这些青春时代的肿胀留给已经逝去的青春,然后我就可以专心致志吃喝嫖赌、经世济民了。我用了没日没夜的15天写完了这个《万物生长》,凌晨1点,敲完最后一句“我是你大爷”,油尽灯枯,轰然倒下,蒙头睡去。在睡去之前,用最后一点儿气力,把电子文稿发给了我医学院同宿舍的张炜。张炜那时候正在哈佛读公共卫生的博士,在协和的时候,他在我下铺住了5年。我在上铺一动,就有蟑螂的分泌物和身体零件散落到张炜身上,他说,有一次一只完整的蟑螂尸体准确地落进了他在睡梦中张开的嘴里。

早晨7点,我的手机响起,是张炜。他说连夜把《万物生长》看了,忍了一个小时,最后还是没忍住,给我打了电话。他说书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编的,但是总体是如此真实,再过15年,把这本书给小师弟小师妹们看,再过25年,把这本书给儿子女儿们看,坦诚告诉他们,我们这些人曾经不堪如此。电话里我简单说了谢谢,一颗心放下了,我的努力没有白费,这个小说具备了它最重要的价值:挖掘人性,还原真实。

《万物生长》是我原著改编的第一个电影。2014年暮春,李玉导演要了《万物生长》小说的电影改编权,问我对于这个电影有什么要求。我认真想了想,说,电影首先是导演的,原著最多提期望。然后我提了三点期望。第一,拍出幻灭。《万物生长》里这些顶尖医学院里的医学生是有崇高理想的,他们尽全力读书、修炼,为了能在专门领域成为顶尖专家,为了能有自信说他们是死亡面前最后一道屏障。这种充满理想主义的学霸尽管让很多人觉得装,就像“金线理论”让很多人觉得妨碍了他们走捷径,但是这些人得了疑难杂症还是要找有理想的学霸而不是街边号称“一针灵”的不装的老军医。在青春期有理想就一定有幻灭,会头破血流,会无可奈何。但是尽管如此,年轻人的理想依旧是世界变得美好一点儿的最主要的动力。第二,拍出人体。人体是人生来就有的器皿,给人很多愉悦,也给人很多困扰,青春期尤其如此。二十岁,女生无丑女,二十岁,男生皆紧绷。女人体,可以美如花草。男人体,也可以美如花草。女人体和男人体缠绕,也可以如杂花生树、群莺乱飞。第三,拍出诗意。在如今的商业社会里,诗歌似乎是最无用的东西,诗意似乎是装逼中的装逼。但是,诗歌是我们世上的盐,诗意是我们胸肋骨下隐隐要长出来的翅膀。如果《万物生长》电影拍出了幻灭、人体和诗意,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青春片了,就能包含古往今来无数人的某种深深人性了。

2015年4月,《万物生长》电影公映。很多人问我,我给这个电影打几分?我和这个电影的关系太密切,看了太多遍,我无法客观打分。但是我包了五个电影厅,请我从小到大的师友、同学、小伙伴儿、老伙伴儿五百人看《万物生长》电影,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多么喜欢这个电影。

所以,或当原著、或当编剧、或当导演,我要在之后的五年里每年弄一个电影,每年包场和伙伴儿们在线下好好聚聚。

余不一一。

冯唐

撰文:冯唐
插画:明子

本内容系GQ男士网原创或经官方授权编译转载,严禁以任何形式或方法转载或使用,违者追究法律责任。

所有评论

请输入您的评论... 访客

发送
更多评论

相关阅读

猜你喜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