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盗墓小说”的电影改编

探险者进入墓地,与其说是盗墓,不如说是拜谒,拜谒那些文明缔造者和存留者,为他们在想象中达到的高度点赞。

韩松落2015.07.13

 

即便此前已经有心理准备,《盗墓笔记》和《鬼吹灯》改编电影的盛况,还是让人意外,大制片公司争抢版权,大笔资金投入制作,《盗墓笔记》的概念海报在戛纳电影节场刊的首日封底亮相,这在内地文学界,是绝无仅有的事。当然,作为“盗墓小说”的读者,我曾不止一次地琢磨过一件事,在《鬼吹灯》开了“盗墓小说”先河之后,同类小说满坑满谷,为什么唯独《盗墓笔记》和《鬼吹灯》能脱颖而出?

其实早在80年代,内地就出现过盗墓题材电影,而且名噪一时。比如1986年上映的电影《东陵大盗》,这套电影由西安电影制片厂投拍,李云东导演,主演是“蒋介石专业户”孙飞虎,讲述的是军阀盗挖和争夺慈禧墓葬珍宝的故事,最初计划要拍十集,因为种种原因,只拍了五集,但就这五集,也曾引起观影狂潮,并让西影厂脱贫致富。还有1989年的《夜盗珍妃墓》,所讲述的,也是类似的故事。2006年后,与盗墓有关的小说和电视剧,更是大量出现,但都没能成气候,也很难被人铭记至今。

原因或许是,他们太质朴了,太实在了,大部分笔墨,落在军阀与志士,侵略者与护陵人之间的斗争上。而《鬼吹灯》和《盗墓笔记》更接近美国比较神话学家约瑟夫• 坎贝尔对神话的描述,墓葬制造者,是神话英雄,奇珍异宝,是隐喻承载者,而不论探险者还是野心家,都是走遍大地的说书人。这两部书,不是斤斤计较的现实主义,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神话。

尤其《盗墓笔记》,是用墓葬为线索,重述中华文明史。探险者进入墓地,与其说是盗墓,不如说是拜谒,拜谒那些文明缔造者和存留者,为他们在想象中达到的高度点赞。在神秘怪物的围绕下,在遗迹和珍宝之间,探险者们假装要重现当时的人们对自然的理解,实际上却是在揭示、夸大和膜拜,膜拜他们在混沌初开年代所作的贡献,在文明的起点所做的积累。探险者不是主角,那些成神成圣者才是。所以,这套书里的冒险,常常以墓穴坍塌作为结局,貌似贪婪的探险者,只能带出微小的战利品,就连这点战利品,为的也是给下一个故事提供功利的动机——他们本来就不是去盗墓取利的,他们也不可能从神话中带出物品。

这种神话,不太可能出现在80年代,因为,它高度依赖“它身处时代的宇宙论”。它的想象边界,完全来自这个时代的科技进展和科学体验拓展。贯穿《盗墓笔记》始终的,是“永生”热望,但,从西王母到汪藏海,所使用的永生手段,都是技术性的,尸蹩、陨玉、鸡冠蛇王囊括了永生的几大技术难题:尸体保存、再生,记忆转移,尤其后者,才是重生的真正要素。这种记忆观,只有在这个时代才能产生。

当然,手持新的宇宙论制造神话的排头兵,是好莱坞。超人、蝙蝠侠、绿巨人、钢铁侠、青蜂侠、X战警、变形金刚……好莱坞不停地用媒体手段,给他们积累故事、酝酿历史,发酵形象,在未来,他们或许都将发展成我们这个时代的众神。

所以,可不可以大胆一点儿,做个这样的假设:我们身处的,其实是又一个批量制造神话的时代,在人类即将走过科技瓶颈期的前后阶段(这个时间段的重要性,不亚于文明起始),科技宇宙里的众神,正在蜂拥而出,这些众神,也成为此时此地人类经验的隐喻和象征。就像在遥远的当年,当人们刚刚理清气候周期、自然规律时,众神蜂拥而出一样。

这大概才是《盗墓笔记》和《鬼吹灯》(还可以算上许许多多被正人君子蔑视的奇幻魔幻小说)受到热爱的原因,它们呈现了这个年代的想象力边界,给如饥似渴需要新编神话的我们,书写了一半神话,而另外一半,将在我们走出墓葬,丢掉《山海经》,抛下这些还带有自然敬畏色彩的精神遗产后,才能真正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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